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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在扉页写句赠言,划掉三次才发现能想到的全在《小王子》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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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王子》封面

同事上周离职,大家凑钱送了本书,轮到我在扉页写句话。我提笔想写点漂亮的,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"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""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,才让她变得重要"——一句接一句,全是《小王子》。我嫌太矫情,划掉,换了句大白话。

回家路上有点好笑:这本被引用到快成贺卡文案的书,我其实从没正经读完过,印象里就一个金发小孩配一堆"治愈"标签。这回重读,倒发现它一点也不甜,甚至挺硬。

开头那顶"帽子",是给大人们下的诊断书

叙述者是个飞行员,六岁时画过一幅画:一条蟒蛇正在消化一头大象。他拿给大人看,问害不害怕,大人说,一顶帽子有什么好怕的。他只好把蟒蛇肚子里的大象也画出来,大人这回不谈画了,劝他把心思放到地理、历史、算术上。于是他六岁就放弃了画画,长大后开了飞机。

我小时候读这段只当是个笑话。这次重读才留意,全书第一页就把"大人"这个物种给判了:不是坏,是懒——懒得往一层外壳底下多看一眼,还特别爱把看不懂的东西归到"没用"那一栏。飞行员后来在撒哈拉沙漠迫降,遇见小王子,小孩张口就要"给我画一只羊"。他画了几次都不合意,最后随手画了个箱子,说羊在里头,小王子立刻高兴了。隔了几十年,终于有人肯隔着箱子看。

那六个星球,一个个都忙得莫名其妙

小王子离开自己的星球后,挨个拜访了几颗小行星,遇见的都是一个人住的大人。有个国王,除了下命令什么都不干,还坚持命令必须"合理"——他命令太阳落山,也得等到傍晚才下。有个爱慕虚荣的人只肯听掌声,还有个酒鬼,喝酒是为了忘掉喝酒的羞愧,绕成一个死扣。

最扎我的是商人。他整天埋头数星星,说数清了、把数目写在一张小纸片上锁进抽屉,这些星星就归他了。小王子问,你拥有它们能做什么?商人说能让我变得富有。小王子说,我有一朵花,我每天给她浇水;我有三座火山,我每周都打扫;你对你那些星星,什么也没做过。

我读到这里愣了一下——这不就是我手机里那些"收藏了等于读过"的文章、加了从没约过的人、列了从没执行过的计划。数清楚、存起来、标个归属,就当拥有了。这段写在1943年,比"收藏夹吃灰"早了八十年。

唯独点灯人不荒唐:每分钟点灯、灭灯,累得喘不过气,可小王子偏偏觉得他值得交朋友——因为他忙的是别人,不是自己。这个判断我琢磨了半天,越想越觉得分量不轻。

狐狸那段,讲的其实不是爱情

地球上那只狐狸大概是全书被误读最多的角色。它跟小王子说,"驯养"这个词早被忘了,意思是"建立联系":对你来说我不过是千万只狐狸里的一只,你不过是千万个男孩里的一个,可一旦驯养了,我们就彼此需要,在对方眼里就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一个。

它还教了件事——仪式。最好每天同一时间来,"下午四点钟来,那么从三点钟起,我就开始感到幸福",得有个盼头一点点攒起来。我以前只把这段当情话抄,这次才看出它讲的是所有关系的通用做法:肯固定地花时间,肯为了见一面提前高兴。养狗的朋友大概最懂这个。

后来小王子走进一座玫瑰园,看见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,起初挺失落——他一直以为自己那朵是全宇宙独一份。狐狸那套话在这儿才落了地:正是他浇过的水、罩过的玻璃罩、挡过的穿堂风、听过的抱怨和自夸,才让那一朵跟这五千朵分开。所谓"独一无二",不是天生的,是一天天喂出来的。

玫瑰、蛇,和一个不给你团圆的结尾

小王子那朵玫瑰其实挺难伺候:怕穿堂风,要屏风,夜里要玻璃罩,还会故意咳嗽几声引人注意。他当年太小,听不懂那些别扭背后的意思,干脆离家出走了。读到后面他后悔的那段,我竟有点理解——很多话当时只当是作,隔些年才反应过来那是在要人陪。

结尾我得说清楚,别被"童话"俩字骗了。沙漠里那条金黄色的蛇说,它能把人送回"来的地方"。小王子在被咬之前,还在认真安慰飞行员:以后你抬头看星星,每颗星星都会变成一口带着辘轳的井,都会对你笑。然后他轻轻倒下,连声响都没有。第二天飞行员在沙地上找不到他的身体。

没有重逢,没有一句"其实我没走"。作者圣埃克苏佩里自己就是飞行员,这本书是1942年流亡纽约时写的,1944年执行一次侦察任务再没返航。知道这层再回头看那个"回去了"的结尾,很难说他是随手写的。

这本薄书,我读的版本

我手里是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8月那版,马振骋译,22块,一百来页,插画是作者自己画的,线条歪歪扭扭。全书从"献给长成了大人的孩子们"起头——小时候觉得是句俏皮话,现在看它其实最正经:他压根不是写给小孩的,是写给那些已经把"帽子"当成答案的大人。

什么人适合读

适合:过了二十五岁、偶尔觉得自己活得像那个数星星的商人的人,一两个小时能翻完,但有几页会卡你很久;正在养一个孩子、养一只宠物,或者认真维护一段关系的人,狐狸那几段比大多数讲亲密关系的书都实在;想找本不厚、能随身带、隔几年重读味道会变的书,它特别经得起反复。

不太适合:想看完整剧情和强冲突的,这书几乎没有"情节",全是对话和独白,节奏慢得像散文;正想找一本轻松甜暖、读完就能睡个好觉的,它后半段的孤独感其实挺沉,别指望被哄;只想摘几句金句发朋友圈的,也不用买,网上到处都是。

至于我,那本送同事的书最后写了句很土的话,没敢用《小王子》里任何一句。倒是顺手把这本旧书塞回了包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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